你的团队还需要产品经理吗？

在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产品经理一直是行业里话题度最高的岗位之一。

一方面，相比研发、设计等岗位，它对专业背景的硬性要求没那么强，很多人都愿意把自己代入这个角色；甚至连罗永浩也自称产品经理，《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也让这种叙事进一步流行。另一方面，外界往往以为产品经理对“产品怎么做”拥有更大的决定权，因此更容易把成败、功过都投射到这个岗位上——既带来讨论热度，也带来误解。

我在之前的一篇文章从程序员到 CTO 的十年创业血泪总结（九）：并不是人人都是产品经理中，讨论过关于产品经理的话题。在那篇文章里，我主要从 2B 产品经理的角度，讨论了什么样的人适合做产品经理，以及产品经理应该如何与其他角色协作。

而最近一段时间，我自己带着一个非常小的团队从头开始做一个新的产品，我个人也承担了与 AI 一起完成从商业计划、用户样例到产品设计的全流程工作，某种意义上也在做“产品经理”的工作。这段经历让我对这个问题有了更新的认识，所以写下这篇文章，想从产品经理与工程师协作关系变化的角度，讨论一个新的问题：在 AI 时代，你的团队还需要产品经理吗？

PART01

传统模式下的产品经理与工程师

在传统的软件开发流程中，产品经理与工程师的分工是非常清晰的。

产品经理负责“想”：调研市场、分析需求、设计原型、撰写 PRD（Product Requirements Document，产品需求文档）。工程师负责“做”：评估可行性、设计架构、编写代码、测试上线。这两个角色之间有一个明确的交接点，就是 PRD。

这种分工模式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运转良好，也培养了大量的专业人才。产品经理专注于理解用户和市场，工程师专注于技术实现，各司其职，各有所长。

但是，这种模式也有一些问题：

• 沟通成本高。产品经理写的 PRD，工程师不一定完全理解；工程师实现出来的功能，产品经理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这种“你画我猜”的游戏，在很多团队里每天都在上演。
• 迭代周期长。从需求提出到功能上线，中间要经过多轮评审、设计、开发、测试。一个简单的改动，可能也需要好几周才能看到效果。
• 创新受限。产品经理的想法受限于对技术可行性的理解，工程师的创造力受限于 PRD 的边界。很多好的想法，因为跨越了角色边界，而无法被充分探索。

PART02

AI 正在改变协作模式

有了 AI 的加持，这种传统的协作模式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

产品经理不再需要拿一份 PRD 交给工程师，而是可以在 AI 的帮助下，先快速做出几个可交互的 Demo，再让工程师和大家一起评估哪个方向更靠谱，然后再进入工程化开发。

Lovable、Google AI Studio 这类工具，在一两个小时内就能做出一个可交互的原型。这个原型不是静态的设计稿，而是真的可以点击、有基本逻辑的 Demo。拿着这个 Demo 去和工程师讨论，比拿着一份 PRD 去讨论，效率高太多了。

工程师看到的不再是抽象的文字描述，而是具体的交互效果。他们可以直接指出“这个地方的实现成本很高，换一种方式可能更好”，也可以说“这个效果很酷，我们可以做得更好”。讨论的焦点从“你想要什么”变成了“这个东西怎么做得更好”。

反过来，工程师也不需要等产品经理做设计或 PRD，可以在大模型的辅助下自己完成相关工作。

在我这个非常小的团队里面，没有传统背景的产品经理或者设计师，都是工程师自己用 AI 生成产品方案、设计原型，然后再来讨论是否合理。有时候这些方案，比产品经理想的还要好，因为工程师更了解技术的边界在哪里，知道什么是容易实现的，什么是可以做得更酷的。

这种变化的本质是：AI 降低了跨越角色边界的成本。

以前，产品经理想要验证一个想法，必须依赖工程师来实现。现在，产品经理可以自己快速做出 Demo 来验证。以前，工程师想要参与产品设计，需要学习产品经理的那套方法论。现在，工程师可以借助 AI 快速生成产品方案，然后基于自己的技术判断来优化。

到这里，其实可以看到一个更关键的变化：过去我们讨论产品经理与工程师，更多讨论的是“分工”；而在 AI 的加持下，我们越来越多讨论的是“谁对结果负责”。当跨越边界的成本大幅下降，原来的岗位边界自然会松动。接下来问题就变成了：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产品经理这个角色会走向哪里？

PART03

产品经理的两条路

我觉得产品经理未来可能会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产品经理不再依赖工程师进行技术实现，能够独立完成创意和想法的落地。

这条路的逻辑是：既然 AI 可以帮助产品经理写代码，那么产品经理完全可以自己把想法变成产品。至少在 MVP 阶段，产品经理可以独立完成从想法到原型到上线的全过程。

我见过一些产品经理已经在走这条路。他们用 Cursor 或者 Claude Code 来写代码，用 Vercel 来部署，用各种 SaaS 工具来处理支付、用户管理等问题。一个人就能做出一个完整的产品，虽然可能不够精致，但足以验证想法、获取用户反馈。

这条路的好处是：验证想法的速度极快，不需要等待工程资源，不需要跨团队协调。想到就能做，做完就能上线，上线就能看数据。

这条路的挑战是：产品经理需要学习一些基本的技术知识，需要理解代码是怎么运作的，需要有能力 debug 和解决问题。虽然 AI 降低了编程的门槛，但完全没有技术 sense 的人，可能还是会在各种细节上栽跟头。

第二条路：产品经理的职能被工程师替代，产品经理这个岗位变得不再重要。

这条路的逻辑是：既然工程师也可以借助 AI 来做产品设计，而工程师本身就能写代码，那为什么还需要一个不会写代码的产品经理呢？

在类似我们这样的技术驱动的团队里，这种趋势已经很明显了。工程师自己调研需求、设计产品、实现功能、发布上线。产品经理的存在感越来越弱，有时候甚至被认为是“多余的中间环节”。

这条路的好处是：减少了沟通成本，加快了决策速度，让真正懂技术的人来做产品决策。

这条路的挑战是：工程师通常更关注技术本身，可能会忽视用户体验、商业模式、市场竞争等产品经理传统关注的领域。一个只懂技术不懂用户的产品，可能技术上很优雅，但商业上很失败。

PART04

其实不必过于纠结岗位名称

说完上面两条路，我想说的是：其实不需要过于纠结岗位名称，未来可能是模糊的。

产品经理、工程师这些岗位本身都是模糊的。在不同的公司、不同的团队、不同的发展阶段，这些岗位的边界本来就是不同的。有的公司产品经理权力很大，有的公司产品经理只是画原型的；有的公司工程师只管写代码，有的公司工程师要参与从需求到上线的全过程。

人真正发挥的价值在于：对 AI 产出结果的审美、对商业本质的思考，以及对人性的洞察。

不管你的岗位叫什么，这三点才是 AI 时代不会被替代的核心能力。

对 AI 产出结果的审美。AI 可以快速生成十个方案，但选出那个“对”的方案，需要人来做。什么样的交互是流畅的，什么样的设计是优雅的，什么样的代码是可维护的，这些判断力不是 AI 能够替代的。这种审美不仅仅是视觉层面的，更是一种对“好”的感知能力，背后是多年积累的行业认知和专业判断力。

对商业本质的思考。一个产品要成功，不仅仅是功能做得好，更重要的是解决了真实的问题、找到了愿意付费的客户、建立了可持续的商业模式。这些思考，需要对市场、对行业、对竞争有深入的理解，不是 AI 能够替代的。

对人性的洞察。产品最终是给人用的。理解用户的真实需求、理解用户的行为动机、理解用户的情感诉求，这些对人性的洞察，是打造好产品的基础。AI 可以分析数据，但理解数据背后的人，还是需要人来做。

从这个角度来说，不必拘泥于到底叫产品经理还是工程师。重要的是，你是否具备这些核心能力，是否能够在 AI 的帮助下，把这些能力发挥到极致。

PART05

你的团队到底还需不需要产品经理？

如果把问题拆开来看，其实可以更清晰一些：你的团队到底需不需要“产品经理”这个岗位？以及你的团队到底需不需要“产品工作”？

我的答案是：产品工作一定需要，但产品经理这个岗位不一定需要。

很多团队会把“有没有产品经理”当成一个组织形态问题，但真正决定效率和结果的，是下面这件事有没有专人负责：把一个模糊的想法，变成一个可交付、可验证、可迭代的产品。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倾向于用三个问题来判断：

1）需求和决策是不是足够复杂？

如果你的用户群清晰、场景单一、目标明确，决策链条也短，那么一个懂业务的工程师、一个有产品 sense 的创始人，往往就能把产品推起来。反过来，如果你面临的是多角色、多场景、多利益方的需求博弈（尤其是 2B 产品），那“需求澄清、优先级拉齐、版本节奏管理”本身就是一份全职工作，越晚补齐越痛苦。

2）沟通成本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主要成本？

当团队规模变大、协作链条变长时，很多成本并不发生在“写代码”，而发生在“对齐”。AI 可以显著降低原型、文档、Demo 的生产成本，但它不会自动替你完成认知对齐。这个时候，一个能够在用户、业务、研发之间建立共同语言的人，仍然很关键。

3）你需要的到底是“翻译”，还是“负责人”？

传统意义上，一些团队把产品经理当成“翻译”，负责把业务的话翻译成 PRD，再把研发的话翻译回业务。但在 AI 降低“翻译成本”之后，产品经理真正的价值更像“负责人”：对方向负责、对取舍负责、对节奏负责、对结果负责。做不到这一点的产品经理，确实很容易被边缘化。

所以，如果你问我“团队还需要产品经理吗”，我更愿意把它改写成一句更可执行的话：团队需要一个对产品结果负责的人。至于这个人叫不叫产品经理，不重要。

PART06

对我自己实践的一些总结

最后，分享一下我自己在这方面的一些实践和体会。

在我带的这个小团队里，我们已经不太区分产品经理和工程师了。每个人都可以提出产品想法，每个人都可以用 AI 快速做出 Demo 来验证，每个人都可以参与代码开发和产品讨论。

理想中的工作流程大概会是这样的：

1. 有人提出一个想法，与 AI 讨论清楚它在商业上的 ROI，并且用 AI 快速做出一个可交互的 Demo；
2. 大家一起看 Demo，讨论哪些地方好、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3. 确定方向后，继续用 AI 辅助开发，快速迭代；
4. 上线后看数据，根据用户反馈继续优化。

在这个过程中，谁提出的想法不重要，谁写的代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产品是否解决了用户的问题。

当然，这种模式不一定适合所有团队。它对团队成员的综合能力要求比较高，需要每个人都有一定的产品 sense 和技术能力。它也更适合小团队、新项目，在大团队、复杂项目中可能需要更多的角色分工和流程规范。

但我相信，随着 AI 能力的进一步提升，这种模糊边界、快速迭代的工作模式，会越来越普遍。那些能够同时具备产品思维和技术能力的人，会越来越有价值。

写在最后

回到文章标题的问题：你的团队还需要产品经理吗？

我的回答是：产品工作一定需要，但产品经理这个岗位不一定需要。AI 正在消融产品与工程的边界，但不会消融那些真正决定结果的核心能力：对用户需求的洞察、对商业本质的思考、对产品质量的追求。

不管你现在是产品经理还是工程师，最重要的是持续提升这些核心能力，同时积极拥抱 AI 带来的新工具和新方法。在这个变革的时代，最危险的不是被 AI 替代，而是固守在旧的边界里，拒绝变化。

以上是我个人的一些思考，一家之言，仅供参考。欢迎大家与我交流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