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大学：为了应对人类的垃圾食品，猴子不得不吃土

野生的巴巴里猕猴熟练地从地上捏起一小块铁锈红色的泥土，放进嘴里咀嚼并吞下。这种看似怪异的故意吃土行为（被称为食土癖），在直布罗陀的猕猴群体中已经变得异常普遍，其发生频率之高在所有灵长类动物中都名列前茅。

近期，一篇发表在《科学报告》（Scientific Reports）期刊上的研究为这种奇特的习惯提供了科学解释，揭示了猴子吃土与游客偷偷喂食的垃圾食品之间存在着直接的联系。这项开创性的研究由剑桥大学领衔，并汇集了来自牛津大学野生动物保护研究中心等多家顶级机构的科研人员的共同努力。

在2022年8月至2024年4月期间，研究团队进行了长达612个小时的细致观察，记录了由44只不同猕猴参与的46次独立的吃土事件。他们发现，猴子们最偏爱的是一种富含钙质的地中海红土（terra rossa），此外也会少量进食黄土、黑土，甚至会去抠柏油马路上的焦油碎屑。

录像分析证实，这绝不是猴子在地上翻找种子或昆虫时的误食，而是具备高度目的性的精细手部动作，每次进食过程平均持续约21秒。那么，是什么驱使这些野生动物把泥土当成了零食呢？数据将矛头直指人类游客带来的饼干、冰淇淋、薯片和巧克力等高脂肪、高糖分和高盐分的食物。

野生灵长类动物的消化系统根本无法处理这类食品，尤其是成年猕猴早已失去了消化乳制品的能力。研究人员观察到，在猴子吃下游客给的面包或冰淇淋后，短短六七分钟内就会出现吃土的行为。泥土在这里扮演了肠胃保护剂的角色，它能够吸收有害物质、改变胃酸环境，从而缓解垃圾食品造成的肠道菌群紊乱和消化不良。

虽然研究团队也考虑了猴子吃土是否为了补充由于少吃昆虫而缺乏的矿物质，但由于处于怀孕或哺乳期（矿物质需求高峰期）的母猴并没有表现出更高的吃土频率，这一理论的支撑力显得较为薄弱。

吃土行为与游客数量的关联却极其明显：在每年吸引数十万游客的夏季高峰期，猕猴摄入的垃圾食品最多，吃土的频率也随之飙升。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直布罗陀的猕猴社会中，吃土似乎已经演变成了一种通过观察学习而代代相传的“文化传统”。大约89%的吃土事件发生时，周围20米内都有其他猴子在场，研究人员甚至拍到了一只幼猴聚精会神地观察成年母猴吃红土的画面，这种社交环境为行为的群体内传播提供了土壤。

不同的猴群甚至发展出了各自的“饮食偏好”，例如生活在红土稀少的岩石低处的“Apes Den”猴群，就展现出了对吃焦油的显著偏好，它们贡献了实验中70%的焦油摄入量。为了进一步印证人类活动的影响，研究人员还观察了一个完全不与游客接触的对照猴群“Middle Hill”。

在研究期间，这个猴群完全没有吃土的行为；然而有趣的是，历史记录显示，多年前当它们还与驻军和游客有接触时，也曾有过吃土的习惯，这表明一旦触发该行为的条件（即人类食物）消失，这种习惯也会随之消退。

在其他地区，吃土行为通常只是偶尔发生或仅限于幼猴，而在直布罗陀，这却是一项跨越所有年龄和性别阶层的日常活动。当然，研究团队也严谨地指出了这项研究存在的一些局限性，例如46次的记录样本量相对较小、缺乏对所吃泥土的详细化学分析、没有系统记录旁观猴子的具体身份，以及各猴群的观察时间不够均衡等。

这项研究：尽管当地明令禁止喂食或触摸猕猴，但游客们递出的每一根巧克力棒和每一个冰淇淋蛋筒，都在无形中打破着这些野生动物的饮食平衡，迫使它们用吃土来代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