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手术刀抵在自己左手腕时,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乱了节奏。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铁锈味——他刚用这把刀划开了实验体三号的胸腔,那颗机械心脏还在托盘里微微颤动,淡蓝色的液压油顺着边缘凝成小珠,像没擦干的眼泪。
“你这是在犯罪。”助手小林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纸,“伦理委员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们说你改造死刑犯的身体,是把人变成怪物。”
老周没回头。他的白大褂上溅着深色污渍,那是上周实验体二号挣脱束缚带时,撞翻培养皿留下的。“怪物?”他轻笑一声,手腕上的皮肤被刀刃压出浅沟,“他们注射死刑时,怎么不说那针剂是怪物?”
三年前他女儿在连环车祸里断了颈椎,躺在ICU的最后七天,监护仪的声音像钝锯子锯着他的神经。他看着医生一次次摇头,突然明白所谓“医学极限”,不过是活人不敢越界的借口。于是他辞了职,把郊区废弃的屠宰场改造成实验室,用偷运出来的死刑犯遗体做实验——不是为了复活谁,是想证明,当人类敢撕碎“生命必须遵循自然”的规条,就能握住改写痛苦的力量。
实验体三号突然动了。它胸腔里的机械心脏开始加速,金属肋骨随着呼吸开合,发出齿轮咬合的轻响。这具曾经犯下连环杀人案的躯体,此刻正透过浑浊的眼球盯着老周,喉管里挤出模糊的音节:“疼……”
“知道疼就对了。”老周猛地撤下手术刀,转身按住实验体的肩膀,“你原来捅人的时候,他们也疼。现在我让你重新活一次,带着这疼活,这才是力量。”
小林突然指着监控屏尖叫。伦理委员会的车刚停在屠宰场门口,实验体三号竟挣脱了束缚带,撞破铁门冲了出去。老周追出去时,正看见那具改造躯体张开机械臂,把即将爆炸的油罐车拦在学校门口——那里有群刚放学的孩子,像极了三年前的女儿。
火光冲天时,老周跪在地上大笑。他手腕上的刀痕渗着血,混着脸上的泪水往下淌。远处传来警笛声,他却突然想起女儿生前画的画:一个长着金属翅膀的人,正把星星摘下来,放进每个哭泣的孩子手里。
“看见没?”他对着火光喃喃自语,“疯狂从来不是毁灭,是敢把自己撕碎了,再拼出个能保护别人的模样。”